番外 饲虫节(下)

    饲虫节的晚上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夜幕降临,一盏盏虫灯点亮,苗寨里霎时间流光摇曳,像把漫天星子揉碎在了山间吊脚楼之间。

    银饰叮咚碰撞,芦笙调子悠悠扬起,篝火在广场上噼啪燃着。

    楚禾趴在阿九的背上,好奇的看着四周的景象。

    林子里飞舞着不知名的虫子,没人会觉得他们可怕,只会觉得这一切如梦似幻。

    她的手里也多了一盏虫灯,这盏灯自然是阿九做给她的。

    楚禾的下颌搭在阿九肩头,拨弄了一下手里的虫灯:“饲虫节的这天,若是接下了对方的虫灯,就代表着愿意和他好的意思,你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阿九说:“阿禾本就与我天下第一好。”

    送虫灯是未婚男女的习俗,不管男女,只要有好感,都可以接受对方送的虫灯。

    楚禾歪着头看他:“那你怎么又想着给我做虫灯了?”

    阿九咬牙切齿:“那些没长眼的蠢货觊觎我的阿禾。”

    每年饲虫节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算明知道对方有家室了,也有人会当做不知道,送上虫灯,想要有一个可以撬墙角的机会。

    阿九以前都被困在密室里断绝七情六欲,这是他第一回参加饲虫节,不知道有那么多人不要脸的想破坏他人家庭和谐,以至于失算了。

    所以他临时做了一盏虫灯,用来宣示主权。

    楚禾笑出声,捏了捏他脸上的肉:“笨阿九,我才不会被人骗走呢,别生气啦。”

    阿九抬起脸蹭了蹭她的脸,又被楚禾亲了一口,心底里的火气顿时消失了不少。

    楚禾看着四周飞舞的萤虫,颇有感触的道:“我忽然想起了在药人窟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什么也瞧不见,阿九便唤出来了很多的蓝色萤火虫,那个时候你还嫌弃我是个瞎子呢!”

    阿九有几分心虚:“阿禾记错了,没有这回事。”

    楚禾哼了一声:“那就当我记错好了。”

    谁又能想到,当初她以为是杀人不眨眼的煞神,最后会成为她的心肝大宝贝,与她最是天生一对呢?

    命运可真是神奇。

    不远处传来了吵闹的动静。

    年轻男子很有骨气的道:“我最近频繁出去,真的不是去规划逃跑路线,是门主让我给一对煞星夫妻画画像,我才回来这么晚,等等……我们尚无媒妁之言,你住手!”

    女人则是把鞭子甩的虎虎生威:“汉人书生,你话哪里这么多?又不是第一次了,赶紧脱衣服,只要我怀了孩子,我保证立马把你送回去!”

    年轻公子抓紧衣襟,眼圈儿红红的从灌木丛后跑了出来:“滚,你休想去父留子,别碰我!”

    长鞭一卷,缠上他的腰,霎时间,他被拽回了灌木丛后,“嗯嗯啊啊”的动静不绝于耳。

    楚禾捂住了阿九的耳朵。

    阿九抬眸看她,眼里闪烁着纯洁的光芒。

    楚禾:“……都老夫老妻了,再装纯洁就过分了啊。”

    阿九唇角轻抿,眼里光点璀璨:“阿禾,我带你飞,好不好?”

    楚禾:“为什么要飞?”

    “我想快点去寒潭。”

    楚禾:“去比大小?”

    阿九:“……”

    楚禾听那动静,也被勾的心猿意马,她矜持的清清嗓子,眼神飘忽:“好吧,既然你着急,那我也没有办法。”

    阿九瞬间眉眼发亮,神情满是雀跃。

    他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

    少年脊背清瘦安稳,带着微凉的草木清气,夜风扑面而来,吹乱两人的鬓发。

    楚禾在阿九的背上,感受着夜风,看着周围飞速变化的风景,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是尤其兴奋。

    这毒雾森林之中,大大小小寒潭无数。

    但凡是有点本事的人,都会独占一汪寒潭,在周遭布下蛊毒,不许其他人靠近。

    这一路飞过去,楚禾也听到了不少动静。

    有人互诉衷情。

    “阿哥,我永远爱你!”

    “阿妹,我也永远爱你!你现在可以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了吗?”

    也有人剑拔弩张。

    “你什么意思,你明知这是我媳妇,你还给她表白!”

    “哥,你喜欢嫂子,我也喜欢嫂子,我们都喜欢嫂子,我们是一家的,你不应该把我当敌人啊,唉唉唉,好好说,你下蛊是什么意思!”

    还有人在水波晃荡里,幸福满足。

    “瑶瑶瑶瑶瑶瑶——再陪我快活一些吧!”

    “小虫子,你小点声,这种事情说出去光彩吗!”

    楚禾似乎远远的瞥到了许多许多的人影,每一个都是激情澎湃,“斗志昂扬”,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之下,她脸色越来越红。

    于是当被少年扶着踏入寒潭的那一瞬间,清凉的感觉从脚上开始蔓延而上时,她霎时间觉得舒服了不少。

    原本她还以为寒潭听名字便很冷,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如今看来,这冷来的刚刚好。

    “阿禾。”

    白发异族少年立在清泠潭水之中,溶溶月色淌落在他肩头,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红眸像浸在月光里的红宝石,透亮明艳,眼尾微微弯起,整张脸生得夺目漂亮。

    他静静望着心上人,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期待。

    楚禾的瘾可不比他少,自然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偏偏在这种事情上,她十分愿意配合他。

    楚禾一步步的靠近他,踮起脚尖的瞬间,他便配合的俯下身来,与她吻在了一起。

    两人来不及完全褪去衣物,他便抱起了她,闯入了让他分外迷恋的温柔乡。

    银饰叮当,少年的红玛瑙耳坠在月色里不断的闪烁着迷离的光彩,又轻轻的映在女孩光滑的肌肤上,声音与光影,总是配合的这么恰到好处。

    楚禾放松了身体,挂在他的身上享受着春日里风雨的洗涤。

    她唤:“阿九……阿九……”

    少年亲吻她的眉心,又亲吻她的唇角,吞下她一次次混乱的气息。

    “阿九在,阿禾,你的阿九在呢。”

    楚禾在一次次的极乐之境里视线朦胧,却还在努力的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眸,也许是错觉,她在他的眼里似乎是看到了皎洁的月光。

    她的指尖轻抚他的眼角,换来他更加热烈的的深深的吻。

    桑朵曾经告诉楚禾:“饲虫节里相爱的男女,会得到月光的祝福哦。”

    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得到月光的祝福,只是可以无比确定,自己已经抓住了这世间里最漂亮的明月。

    阿九带着楚禾在苗疆玩了两个月,说是“玩”,倒不如说是“人厌狗嫌”。

    因为这对年轻夫妻走到哪里,哪里就会鸡飞狗跳。

    长老被迫在地上打滚,讨他们开心。

    蛊虫们被逼缩在洞穴里不敢出头,只怕少年又为了卖弄自己的本事,抓它们出去斗法。

    寨里养的山鸡被他追得满山乱飞,花蜜酒常常悄无声息少掉一大坛。

    楚禾也不拦着,只抱臂站在一旁,含笑看着阿九折腾,偶尔还在长老欲哭无泪的时候补一句:

    “他还小,爱玩些,长老多担待。”

    偏偏阿九听了,还以为楚禾是在夸他,尾巴都快要翘起来,转头又琢磨着下一件好玩的祸事。

    终于,这两位祖宗收到了江南楚家老爷的回信,两个月后启程回去了。

    马车上,车窗打开,阿九伸出脑袋,不断的干呕。

    楚禾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阿九,你怎么了?”

    阿九病恹恹的回了车厢,趴在她的腿上,有气无力:“阿禾,我好像中毒了。”

    这世间上能有什么东西毒到他?

    楚禾想起来自己的月事推迟了许久,又瞥了眼阿九,他最近不仅嗜睡,还有了干呕的毛病。

    她目光霎时间睿智起来,摸着自己的小腹,算了算日子,估计就是寒潭里的那几次。

    她由衷感慨:“原来月光下的祝福这回事还是真的。”

    阿九茫然不解:“什么真的?”

    楚禾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一本正经的道:“阿九,你要当爹了。”

    阿九手上一抖,垂死病中惊坐起,神情呆愣。

    楚禾笑出了声。

    看样子,他们接下来的生活还会更热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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