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8章 陈炳

    裴景川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的院子。

    许久。

    才开口。

    “郡公。”

    “你们一直把旧主当成一个能够号令左右的人。”

    “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

    楚奕眼神微动。

    “什么意思?”

    “旧主不是主上。”

    裴景川转过身。

    “至少最初不是。”

    “那是什么?”

    “见证人。”

    三个字。

    让楚奕眉头微皱。

    裴景川继续道:

    “当年左右两莲初立。”

    “彼此之间并不完全信任。”

    “左边掌水路、商路和江湖人。”

    “右边掌官府、军械和粮道。”

    “双方都有自己的规矩。”

    “可一旦遇到重大事情。”

    “总需要一个人来确认。”

    “什么事情?”

    “令。”

    裴景川道:

    “左右两边,都有自己的令牌。”

    “可令牌可以仿造。”

    “印记可以伪造。”

    “甚至连传令的人,都可能被收买。”

    “于是最初那批人便定下一条规矩。”

    “凡涉及两边共同利益的大事。”

    “必须经过旧主确认。”

    “旧主认可。”

    “两边才会执行。”

    楚奕慢慢听明白了。

    所谓旧主。

    并不是一个坐在幕后发号施令的皇帝。

    而是旧网最初建立时,负责确认两边共同命令的人。

    换句话说。

    这个位置。

    掌握的是整个旧网最初的合法性。

    “所以。”

    楚奕看着裴景川。

    “你就是这个人?”

    裴景川没有否认。

    “曾经是。”

    萧隐若眼神骤然一凝。

    林昭雪也坐直了身体。

    楚奕倒是笑了。

    “裴府尹。”

    “你可真会藏。”

    “一个洛阳府尹,竟然还是旧网的旧主。”

    “你这官当得。”

    “有些复杂啊。”

    裴景川摇头。

    “郡公误会了。”

    “我不是旧网的掌权者。”

    “只是最后一任旧主。”

    “而且。”

    “早在十几年前。”

    “这个位置就已经名存实亡。”

    楚奕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左右两边都不再听规矩了。”

    裴景川苦笑。

    “他们开始自己培养人。”

    “自己发令。”

    “自己掌握商路和官路。”

    “旧主的确认,已经没有意义。”

    “后来。”

    “先生出现了。”

    楚奕眼神一凝。

    “先生?”

    “对。”

    裴景川点头。

    “他想让左右重新合并。”

    “我不同意。”

    “所以呢?”

    “所以我退出了。”

    “你就这么退出了?”

    “否则还能如何?”

    裴景川看着他。

    “郡公。”

    “你以为一个失去两边支持的旧主,还能做什么?”

    “拿着一枚旧印,去命令那些已经拥有军械、银钱和人手的人?”

    “他们不杀我。”

    “已经算给旧规矩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楚奕没有说话。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沈含章会说真正的旧主在洛阳。

    因为裴景川一直都在。

    他不是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物。

    而是一直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曹胜虎知道你的身份?”

    “知道。”

    “所以他把甲二交给你?”

    “对。”

    裴景川点头。

    “他不信任新网。”

    “也不信任先生。”

    “但他知道。”

    “我至少不会让甲二落入他们手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朝廷?”

    裴景川沉默了。

    “因为甲二里面的东西。”

    “有些人。”

    “不能让朝廷现在知道。”

    楚奕笑了。

    “连朝廷都不能知道?”

    “郡公。”

    裴景川认真道:

    “有些证据一旦拿出来。”

    “死的就不只是几名官员。”

    “而是整个洛阳。”

    “甚至整个河南道。”

    楚奕收起笑容。

    “少拿这些话吓唬我。”

    “你既然知道那么多。”

    “就把话说清楚。”

    裴景川没有再绕。

    他走到书架旁。

    从最下面抽出一只木盒。

    木盒很旧。

    没有锁。

    上面只有一道已经磨损的莲花纹。

    他将木盒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

    是一枚铜制印章。

    印章不大。

    通体发黑。

    底部刻着一朵完整莲花。

    左右各有一道细小纹路。

    楚奕眼神微凝。

    “完整莲印?”

    “不是。”

    裴景川摇头。

    “这是旧主印。”

    “当年左右两边的完整莲令。”

    “只是用来打开甲一。”

    “而这枚印。”

    “才是最初那批人认定旧主身份的凭证。”

    楚奕伸手。

    却没有立即拿。

    “你今天拿出来。”

    “是准备交给我?”

    裴景川看着他。

    “不是交给郡公。”

    “是交给应该接它的人。”

    “谁?”

    裴景川抬起眼。

    目光落在楚奕身上。

    “郡公。”

    “你既然能打开甲一。”

    “又能让左右两边同时现身。”

    “自然有资格接触它。”

    楚奕笑了。

    “你这话说得。”

    “我倒像是被你们选出来的。”

    “不是选。”

    裴景川道:

    “是曹胜虎选的。”

    纳兰千泷若是在这里。

    恐怕会立刻追问。

    曹胜虎什么时候选过楚奕?

    楚奕也一样。

    “曹胜虎认识我?”

    “他不认识。”

    “那他怎么选?”

    裴景川缓缓道:

    “十九年前。”

    “曹胜虎留下过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

    “左右两莲再次合在一起。”

    “并且不是由先生促成。”

    “那么……”

    他顿了一下。

    “开莲之人。”

    “便是他要等的人。”

    楚奕眉头皱起。

    这话听起来有些荒唐。

    自己明明是因为调查漕帮伏杀,才一步步追到这里。

    怎么突然就成了曹胜虎等待的人?

    “裴景川。”

    楚奕看着他。

    “你最好别把我当成什么天命之人。”

    “我不信这个。”

    “我也没说郡公是什么天命之人。”

    裴景川道:

    “我只知道。”

    “曹胜虎留下的规矩。”

    “终于有人完成了。”

    楚奕看着那枚旧主印。

    沉默片刻。

    突然问:

    “沈含章呢?”

    裴景川脸色微微一变。

    “你知道她?”

    “知道。”

    “她还活着?”

    “至少有人这么说。”

    裴景川缓缓坐下。

    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疲惫。

    “她若还活着。”

    “那就说明。”

    “当年那件事。”

    “终于要有结果了。”

    楚奕立刻问:

    “当年什么事?”

    裴景川没有回答。

    而是从木盒底部。

    取出另一张纸。

    纸张已经泛黄。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陈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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