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02章 戏演久了
林婉婉听着,轻轻一笑,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蹊跷。
不管是孩童觉得“偷羊”的说法新鲜好玩,还是当年尉迟野年纪尚幼,身份不正,难以光明正大地处置自家牲畜,都说得通。
她手肘轻轻搭在桌沿,眉眼弯起,随口问道:“除了上山捉羊,你们小时候还玩些什么?”
尉迟荣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连比划带说,讲起种种趣事。
下河捕鱼摸虾,入林猎狐,架着鹞鹰追猎,逢年过节挤在人堆里看社火……一桩桩一件件,鲜活热闹,满是山野间独有的蓬勃生气。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田地的争端。
尉迟荣挺直脊背,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快意,“周边邻庄的人总偷偷刨我们这边的田埂,八郎领着庄子上的少年,把他们全都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乱动。”
听着像是莽撞好斗,可在荒僻乡野,这是护住自家田产,最直接的法子。
尉迟荣顿了顿,神色稍稍收敛,“只是这事后来传到四郎君耳朵里,他特意赶来,把八郎狠狠训了一顿。”
林婉婉心里了然,猜想尉迟荣口中的四郎君,就是尉迟野的养父兼舅舅。
她侧过头,目光落向尉迟野。
尉迟野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面前空了的瓷盏,满脸不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训几句又有什么用处。”
林婉婉浅笑着,声音温和平缓,“你表现得太凶了,长辈出来唱一出红脸,做给外人看的,表明自家孩子懂得管束、听教诲。说到底,赢的是你们,面上服软罢了。”
若是当年尉迟野再长几岁,这般行事,怕是旁人都要疑心他打算在乡野之间自立门户,占山立寨。
林婉婉虽不知那片田庄坐落何处,料想安防远不如关中腹地安稳。
就算不靠边境,也难保没有流窜匪盗,乡里邻里本就需要互相扶持御敌。
人太过软弱,容易被旁人拿捏,可若是一味强势,处处硬碰硬,又会把周遭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尉迟野与尉迟荣对视一眼,眸光微动,一同想起旧事。
正是那场纷争过后,家里就把祖父昔日的一名亲随派到庄子,专门教习尉迟野弓马骑射。
数年之后,又送他去往白智宸麾下,寻一条立身的前程。
尉迟野不愿继续纠缠这段往事,转了话头,目光投向对面两人,“你们儿时,又是怎么过的?”
赵金业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捻着腰间荷包的绳结,对比之下,他的童年安静寡淡得多,“日日背汤头歌,守着药柜认药材,偶尔跟着爷爷进山采药。难得得空,才能和街坊孩童玩上片刻,不像你们这般,无拘无束地在山野玩耍。”
尉迟野的视线紧跟着落到林婉婉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他总觉得,林婉婉这样的人,过往应当有许多不一样的新鲜故事。
林婉婉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开口:“我可比你们都无趣,被人强制监禁二十年,接受各种不明知识渗透,并定期提交书面材料。”
话音落下,同桌另外三人皆是一怔,神色齐刷刷变了。
尉迟野眉峰猛地一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谁把你关起来的?”
林婉婉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动,笑得眉眼弯弯:“我的老师。”
尉迟野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那你说的不明知识,是?”
“读书授课。”
“书面材料呢?”
“课业文章,也就是作业。”
尉迟野和尉迟荣、赵金业面面相觑,方才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了下来。
林婉婉慢慢敛去笑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轻了几分:“我从小到大,生活里大半只有读书、应试,几乎没有旁的玩乐。”
尉迟野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心疼,低声吐出三个字,“笼中鸟。”
林婉婉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语气淡而悠远:“飞得不算高,可站在里面,看得很远。”
她心底暗自轻叹,当真挣脱那一方桎梏,飞出原本的天地,却不料一头撞进了全然陌生的异世。
尉迟野此刻忽然懂了,段晓棠为何死死盯着段大宝的课业,逼得自己竟要靠着护心丹保命。
他垂着头,目光落在桌缝里,低声道:“可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书呆子。”
他见过不少终日手不释卷的儒生,大多刻板拘谨,素来敬而远之。
林婉婉和他们,简直是两模两样。
林婉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当她真正在人生这一堂课上开智,就知道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不对劲,必须要做出调整,必须要自救。
有人强装理智,有人强作开朗,有人常年扮天真……层层外壳裹着内里真实的自己。
戏演久了,连本人也分不清,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林婉婉也不知道,现在这副对外表现出来的性情,是否是她的本性。
饭毕,林婉婉抬手唤来店家,主动结了这一桌的账。
尉迟野愣在原地,这是他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形。
林婉婉同赵金业回医馆。
待到二人走远,尉迟荣才凑到尉迟野身后,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团:“八郎,要不还是算了吧。”
尉迟野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自语,“哪里能就这样算了。”
尉迟荣忍不住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你就不怕哪天,外头传出闲话,说有人想求嫁四郎君,或者你脖子上挨一下?”
尉迟野眸光微动,试探着开口,“那我托人悄悄打听一句,行不行?”
尉迟荣简直想伸手摇一摇他的脑袋,无奈叹气:“你找谁去问?”
三人素来一体,当初段晓棠与祝明月的行事,让不少人心里存了忌惮。
没有足够身份依仗的人,根本不敢随意探问她们的私事。
和她们交情深厚的,自有分寸,绝不会去触碰这桩忌讳。
不管是孩童觉得“偷羊”的说法新鲜好玩,还是当年尉迟野年纪尚幼,身份不正,难以光明正大地处置自家牲畜,都说得通。
她手肘轻轻搭在桌沿,眉眼弯起,随口问道:“除了上山捉羊,你们小时候还玩些什么?”
尉迟荣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连比划带说,讲起种种趣事。
下河捕鱼摸虾,入林猎狐,架着鹞鹰追猎,逢年过节挤在人堆里看社火……一桩桩一件件,鲜活热闹,满是山野间独有的蓬勃生气。
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说起田地的争端。
尉迟荣挺直脊背,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快意,“周边邻庄的人总偷偷刨我们这边的田埂,八郎领着庄子上的少年,把他们全都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来乱动。”
听着像是莽撞好斗,可在荒僻乡野,这是护住自家田产,最直接的法子。
尉迟荣顿了顿,神色稍稍收敛,“只是这事后来传到四郎君耳朵里,他特意赶来,把八郎狠狠训了一顿。”
林婉婉心里了然,猜想尉迟荣口中的四郎君,就是尉迟野的养父兼舅舅。
她侧过头,目光落向尉迟野。
尉迟野撇了撇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面前空了的瓷盏,满脸不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再训几句又有什么用处。”
林婉婉浅笑着,声音温和平缓,“你表现得太凶了,长辈出来唱一出红脸,做给外人看的,表明自家孩子懂得管束、听教诲。说到底,赢的是你们,面上服软罢了。”
若是当年尉迟野再长几岁,这般行事,怕是旁人都要疑心他打算在乡野之间自立门户,占山立寨。
林婉婉虽不知那片田庄坐落何处,料想安防远不如关中腹地安稳。
就算不靠边境,也难保没有流窜匪盗,乡里邻里本就需要互相扶持御敌。
人太过软弱,容易被旁人拿捏,可若是一味强势,处处硬碰硬,又会把周遭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
尉迟野与尉迟荣对视一眼,眸光微动,一同想起旧事。
正是那场纷争过后,家里就把祖父昔日的一名亲随派到庄子,专门教习尉迟野弓马骑射。
数年之后,又送他去往白智宸麾下,寻一条立身的前程。
尉迟野不愿继续纠缠这段往事,转了话头,目光投向对面两人,“你们儿时,又是怎么过的?”
赵金业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捻着腰间荷包的绳结,对比之下,他的童年安静寡淡得多,“日日背汤头歌,守着药柜认药材,偶尔跟着爷爷进山采药。难得得空,才能和街坊孩童玩上片刻,不像你们这般,无拘无束地在山野玩耍。”
尉迟野的视线紧跟着落到林婉婉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好奇。
他总觉得,林婉婉这样的人,过往应当有许多不一样的新鲜故事。
林婉婉放下筷子,半开玩笑地开口:“我可比你们都无趣,被人强制监禁二十年,接受各种不明知识渗透,并定期提交书面材料。”
话音落下,同桌另外三人皆是一怔,神色齐刷刷变了。
尉迟野眉峰猛地一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谁把你关起来的?”
林婉婉抬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动,笑得眉眼弯弯:“我的老师。”
尉迟野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那你说的不明知识,是?”
“读书授课。”
“书面材料呢?”
“课业文章,也就是作业。”
尉迟野和尉迟荣、赵金业面面相觑,方才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松了下来。
林婉婉慢慢敛去笑意,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轻了几分:“我从小到大,生活里大半只有读书、应试,几乎没有旁的玩乐。”
尉迟野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心疼,低声吐出三个字,“笼中鸟。”
林婉婉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语气淡而悠远:“飞得不算高,可站在里面,看得很远。”
她心底暗自轻叹,当真挣脱那一方桎梏,飞出原本的天地,却不料一头撞进了全然陌生的异世。
尉迟野此刻忽然懂了,段晓棠为何死死盯着段大宝的课业,逼得自己竟要靠着护心丹保命。
他垂着头,目光落在桌缝里,低声道:“可你看着,一点都不像书呆子。”
他见过不少终日手不释卷的儒生,大多刻板拘谨,素来敬而远之。
林婉婉和他们,简直是两模两样。
林婉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当她真正在人生这一堂课上开智,就知道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不对劲,必须要做出调整,必须要自救。
有人强装理智,有人强作开朗,有人常年扮天真……层层外壳裹着内里真实的自己。
戏演久了,连本人也分不清,到底是虚幻还是现实。
林婉婉也不知道,现在这副对外表现出来的性情,是否是她的本性。
饭毕,林婉婉抬手唤来店家,主动结了这一桌的账。
尉迟野愣在原地,这是他头一回遇上这样的情形。
林婉婉同赵金业回医馆。
待到二人走远,尉迟荣才凑到尉迟野身后,压低声音,眉头拧成一团:“八郎,要不还是算了吧。”
尉迟野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低声自语,“哪里能就这样算了。”
尉迟荣忍不住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你就不怕哪天,外头传出闲话,说有人想求嫁四郎君,或者你脖子上挨一下?”
尉迟野眸光微动,试探着开口,“那我托人悄悄打听一句,行不行?”
尉迟荣简直想伸手摇一摇他的脑袋,无奈叹气:“你找谁去问?”
三人素来一体,当初段晓棠与祝明月的行事,让不少人心里存了忌惮。
没有足够身份依仗的人,根本不敢随意探问她们的私事。
和她们交情深厚的,自有分寸,绝不会去触碰这桩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