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搅动“美芬”监管层,微软也想吃下诺基亚
张扬提交《13D表格》的消息在纽交所层层上报,不一会的功夫,就被时任纽交所现金股票交易与上市业务部门负责人劳伦斯·莱博维茨知晓,再由後者上报给纽约泛欧交易所集团CE0邓肯·尼德奥尔。
邓肯·尼德奥尔是爱尔兰裔美国人,出生於1959年,现年51岁。
1985年埃默里大学硕士毕业後,他便加入了高盛集团,从最底层的股票交易员做起,经历了华尔街从人工喊单到电子化交易的转型周期。
由於能力出众,邓肯·尼德奥尔一路晋升至高盛集团合伙人,最终担任股票部执行服务业务联席主管,负责高盛集团全球股票交易、电子交易系统和机构经纪业务。
2007年4月,纽交所完成与泛欧交易所合并,组建纽约泛欧交易所集团,邓肯·尼德奥尔作为高盛集团代表空降,出任纽约泛欧交易所集团总裁兼联席营运长,简称C00,距离CE0仅一步之遥。
对於绝大多数欧美成熟大集团而言,能够坐上总裁兼联席营运长这一位置,基本就等同於被董事会内定成下一任集团执行长。
再看当时背景,2007年,纽交所正面临纳斯达克、电子化交易的剧烈冲击,人工场内交易模式已经成了旧时代的眼泪,纽交所董事会急需懂电子化改革的掌舵者。
而邓肯·尼德奥尔在高盛集团任职22年,主要负责高盛集团全球股票交易、电子交易系统和机构经纪业务。恰好满足纽交所的转型需求。
2007年11月,次贷危机已经在美国金融体系中爆发。
纽交所原CE0约翰·塞恩临危受命,被派往美林救火,邓肯·尼德奥尔顺理成章接替C
E0之位。
邓肯·尼德奥尔的能力也极强,上任仅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就把纽交所从传统场内人工喊单,全面完成电子化混合交易模式转型,大幅压缩交易成本、提升撮合效率。
身为纽交所最高负责人,当邓肯·尼德奥尔得知张扬举牌诺基亚後,愣了半秒,诧异道:「你是说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小丑先生?」
「是,但也不是,现在外面都称呼他为王牌先生。」劳伦斯·莱博维茨摇头纠正道。
「是吗?」
邓肯·尼德奥尔没有纠结外面怎麽称呼张扬,而是点开已经发送至他个人邮箱的《13D表格》。
快速扫过表格内容後,他看向面前站着的劳伦斯·莱博维茨道:「提交《13D表格》
就意味着对方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而是带着干预公司经营,谋求控制权的目的进行举牌,和温和持仓的《13G表格》举牌是两码事。」
「嗯,我们应该怎麽做?」劳伦斯·莱博维茨询问。
「诺基亚的水太深了,据我所知,这位小丑先生刚和欧美多家大型金融机构签署了和平共识协议,让其在一定年限内不得用自有资金参与诺基亚的股票交易,看来就是为了敌
意收购诺基亚而去做的铺垫。」
邓肯·尼德奥尔一边滑动滑鼠滚轮查看《13D表格》,一边继续说道:「另外这轮做空诺基亚的资金,不仅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子,还有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杜邦家族等资本财团的影子。」
「这种烫手山芊,我们能不碰就不碰,况且诺基亚是芬兰那边的公司,它只是到我们美股ADR借道上市,犯不着和小丑先生做对抗。」
「那就是批了?」
劳伦斯·莱博维茨询问。
「核查无误就批准回复,我们这边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不过——」
邓肯·尼德奥尔话锋一转,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劳伦斯·莱博维茨道:「这人到底什麽来头?我怎麽听说有华国官方背景?」
「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他家庭背景挺普通的,要是真有官方背景,他应该上任中投国际或者华安投资吧?毕竟这才是华国的主权投资平台。」劳伦斯·莱博维茨快速回应。
在他看来,如果张扬真是华国官方的人,完全可以操盘中投国际和华安投资两大主权投资平台,犯不着以个人交易员的身份参与国际资本市场。
可要是张扬不是华国官方的人,真的很难解释为什麽张扬和财研网能得到那麽多倾斜资源。
「算了,你尽快审批答覆吧,记得先联系美国SEC那边,问一问小丑先生的行为构不构成违规,对方没有做出明确答覆前,我们也不要轻易下结论。」邓肯·尼德奥尔提醒道。
他能在高盛集团节节高升,又能跳槽到纽交所担任CE0,个人能力、人情世故和避险意识缺一不可。
很多人明明能力极强,但始终得不到上司提拔,其根本原因大概率是不懂得人情世故。
就比如公司内部体育比赛,跑步、桌球、羽毛球等,领导难道不知道打不过年轻人吗?
他们知道,他们心知肚明,同时他们也在筛选谁愿意放水。
说白了。
这就是服从性测试。
没有领导喜欢脱离自己掌控的下属,既然有能力,那一直待在技术岗位,正好可以发光发热,这就是绝大部分领导的内心想法。
只有学会了溜须拍马、见风使舵,再加上有一定的个人能力,这才具备进入管理岗的资格。
到了管理岗也并不轻松,因为会有无数人盯着这个位置。
如何规避工作责任,降低自身牵连风险就成了必修课。
也正因如此,每一家公司的管理岗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能上任CE0的更是精中精中精。
劳伦斯·莱博维茨也明白邓肯·尼德奥尔想表达的意思,同时也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们两个的位置,随即应答道:「我马上去办。」
「去吧。」
邓肯·尼德奥尔摆了摆手。
待劳伦斯·莱博维茨离开办公室,他拿起座机听筒,给支持他的幕後财团打去电话。
而在另一边,美国SEC总部,华盛顿特区联邦大楼,市场执法部特级涉密会议室。
会议室仅有六人,五男一女,其中四名SEC最高阶执法官、两名证券法首席律师。
最近一星期,美国SEC收到大量个人投资者、华尔街机构和诺基亚集团的投诉邮件与信封。
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邮件和信封中控诉张扬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诺基亚的正常交易,造成投资亏损,还列出了相应参考条款。
为此,美国SEC已经召开了多次会议,商讨张扬到底有没有干扰资本市场正常交易。
数轮会议下来,近半数的人认为张扬不构成违规。
因为张扬仅在推特、油管表达个人投资观点,没有歪曲事实,也没有误导普通投资者。
无论是诺基亚存在的风险点,还是那份已经被打假的Q1财报数据,张扬都不构成欺诈o
然而这一次,美国SEC似乎抓住了张扬可能存在违规的点。
因为之前张扬唱空诺基亚,分析诺基亚的潜在风险点,是持有的空头仓位,不存在吸筹建仓情况。
空头如果想吸筹建仓,不仅不能唱空,还要唱多,因为只有把股价吹高才能借到泡沫高的股票,下跌也能更好放大差价。
但这一次张扬在推特反覆横跳,暗中悄悄买入诺基亚ADR和本土正股做多,他们有理由怀疑张扬反覆横跳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吸筹。
「我们先复盘他布局诺基亚的完整操盘时间线,也方便各位进行违规认定。」坐在长条会议桌主位的中年男性白人缓缓开口,眼神平静扫过在场的其余五人。
他叫加里·韦斯,是SEC市场执法局副局长,负责全美二级市场操纵案件稽查、社交媒体证券违规定性的相关工作,是目前华尔街最令资本忌惮的监管大佬。
其余五人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加里·韦斯,等待下文。
「从4月份开始,张扬就已经建仓做空诺基亚,一直到接近6月,他的做空仓位才陆续见顶,这部分之前讨论过,多数执法官和证券法律师都认为不构成违规。」
他先是定性一部分,然後继续说道:「7月15号,诺基亚N8旗舰在华国遭遇滑铁卢,股价开始加速下跌,而张扬也开始将手中的空单平仓,到这里依旧没有问题。」
「但他空单平仓後,开始反手建仓诺基亚的多单,并在推特发布数条可能存在操纵资本市场的推文,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就是,张扬的那些推文是否构成了违规?」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埃琳娜·妮尔早就知晓了会议主题,随即搬出《1934证券交易法》
和《FINRA10—06社交媒体监管细则》,摇了摇头道:「从法律角度去分析,我认为对张扬无法立案,更无法定罪,因为他并没有任何违规事实。」
会议室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不等加里·韦斯开口,四名SEC最高阶执法官之一的扎卡里·泰勒便忍不住了,开口接话道:「为什麽要说得这麽肯定?如果张扬通过操纵网际网路舆情,拿到低於市场正常价的筹码,这就可以认定操纵资本市场罪!」
「他全程没有编造任何虚假公告,也没有伪造财报,更没有散播诺基亚破产和利空假
消息。」
埃琳娜·妮尔摇了摇头,继续反驳道:「我看了他四月以来针对诺基亚股价的全部相关发言,从头到尾只发表了个人主观估值判断。」
「高位的诺基亚有泡沫,低位的诺基亚有价值,这是所有投资者都拥有的合法观点表达权,受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SEC的执法官布鲁诺·卡尔森微微颔首,表态道:「上一年,我们刚结案过一起推特吹票操纵案,判例非常明确,只有刻意捏造虚假事实、联合团伙刷单造势、无持仓造谣收割才算违规,单纯个人多空观点,很难认定成违规。」
「这个我不赞同。」
证券法律师科马克·沙利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阐述自己观点道:「虽然张扬没有捏造虚假事实,但作为具备市场号召力的公众人物,他的每一次发声和表述投资观点,都足以对资本市场造成影响。」
「在此基础上,如果他的观点是为了低价吸筹服务,我认为是存在潜在违规影响的。」
话音落下,他又提议道:「哪怕今天认定他没有违规,我也希望SEC可以推动立法,限制公众人物的言行,减少资本市场动荡。」
科马克·沙利文已经不局限寻找张扬交易上的瑕疵,他希望美国SEC可以针对性限制张扬的操盘。
截至目前,张扬都是对欧洲企业发难,可如果哪一天,对方开始操盘美股上市公司,不加以限制的话,美股将可能遭遇剧烈波动。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无数机构、个人投资者、基金经理请求科马克·沙利文为他们发声,张扬这一招《网际网路战法》有点太无解,不亚於降维打击。
「确实需要限制一下,在他之前,我从未见过有知名交易员如此频繁在网际网路发表观点,开直播去拆解一家公司的风险点,这种实时资讯很容易带动投资情绪。」
「说得没错。」
「这个我可以赞成。」
「我对这个提议没意见。」
六人会议室,除了加里·韦斯以外的四人都同意了科马克·沙利文的提议,他们也首次认识到,从A股杀出的交易员有多可怕。
以前他们只听说过A股的获利难度高,要学的东西多如牛毛,而且很多时候股票下跌毫无徵兆。
能在这种市场走出来,确实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华尔街很多交易员压根没想过可以利用网际网路舆情,放大上市公司存在的瑕疵,造成情绪化下杀。
是他们不具备喊单能力?
不是!
是他们自视清高!
就比如说巴菲特和索罗斯,他们绝对拥有喊单能力。
为什麽不网际网路喊单?
1是拉不下脸。
2是不想过多曝光自己。
3是没想过这样做。
要知道,欧美国家合法持枪,这可是众生平等器。
A股游资把散户割了,大不了挨顿揍,或者被刀捅几下,理论上是有抢救的可能性。
美股交易员把散户割了,还活跃在镜头下,那就不是挨揍和被刀捅了,而是可能要挨枪子。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华尔街的知名交易员都很低调,也非常在意自己的隐私保护。
同时他们也不确定,玩网际网路能不能给自己带来提升。
可随着张扬把这条路子跑通,华尔街大量交易员都发现了网际网路是面超级放大镜的潜力。
不过,发现是发现了,但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
张扬躲在港岛,炮轰欧美企业当然没事,毕竟华国禁枪,星级酒店安保也极其严格。
反观欧美国家,真把散户逼上绝路,是有可能被一换一的。
「这是个不错提议,我——」
「咚咚」
美国SEC副局长加里·韦斯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不一会。
会议室大门被打开。
助理秘书没有理会众人吃惊的目光,径直来到加里·韦斯身旁,弯腰凑到加里·韦斯耳畔低语了两句。
只是瞬间,他脸色微变,但这一抹异色转瞬即逝。
「知道了。」
加里·韦斯平静开口。
助理秘书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场,只留会议室其他五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加里·韦斯没有隐瞒,深吸一口气道:「张扬《13D表格》举牌诺基亚,我们都错估了他的意图。」
「什麽?」
「敌意收购?」
「这——」
当加里·韦斯说出「张扬《13D表格》举牌诺基亚」这几个字,会议室无人不吃惊,也终於想通了所有事情。
做空诺基亚不是张扬的目的,收购才是他的内心想法。
连之前替张扬辩解的埃琳娜·妮尔此刻都眉头紧锁,开口表态道:「如果他真是抱着收购目的,用网际网路玩弄舆论收集廉价筹码,我个人认为是可以认定操纵罪。」
「影响确实很恶劣,哪怕诺基亚不是我们美国的公司,也必须尽可能维护它的权
益。」
「收购是掘芬兰的根啊,我已经猜到他收购诺基亚後的动作了,肯定是分拆核心业务出售!」
「他还是不肯放过诺基亚,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
「难不成诺基亚做了什麽对不起张扬的事情?现在他是在宣泄报复?」
「不可能吧,他才刚毕业,也没有海外工作经验,诺基亚和张扬八竿子打不着,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紧急出台限制措施,避免他盯上美国企业,最後弄得鸡犬不宁。」
「我赞成。」
「我同意。」
「我认可。」
当得知张扬是奔着收购目的买入的诺基亚股票,所有人对张扬的好感度瞬间下降了一个梯度。
为什麽会这样?
因为华尔街主流思想是细水长流,就类似於割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绝不伤其根茎。
敌意收购上市公司,暴力剥离业务出售就不同了,这就是杀鸡取卵,追求一次性大额收益。
理念不同,自然会被排斥,加里·韦斯也眉头紧锁,已经在心中去想如何合法地限制张扬操盘。
纽交所选择踢皮球,美国SEC还在讨论如何限制张扬操盘手法时,芬兰金融监管局收到《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那刻,一把手尤霍·哈洛宁直接强硬拍板,将这份《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原封不动打回。
打回理由是:经本局核查评议,本次申报材料未能满足芬兰《证券市场法》对於意图谋求上市公司控制权相关披露的完整要求,本局对该份申报予以否定,不予通过备案。
芬兰金融监管局没有写明是哪里不满足,只是用这个理由,暗示张扬适可而止,同时也表态,诺基亚绝不是外资可以染指的。
要知道,诺基亚是芬兰不可或缺的经济支柱企业,国内债务也全靠它输出到全世界。
换句话说,芬兰民众的福利体系,很大程度上是由诺基亚构建,所以肯定不能让外资轻易对诺基亚完成收购控股。
尤霍·哈洛宁利用自身权限,强行打回张扬的《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後,又立马把这件事情上报。
不到半小时,诺基亚第一大股东瓦尔玛养老险、第二大股东伊尔玛利宁养老和第三大股东芬兰国家养老基金负责人都接到了紧急电话。
现在芬兰已经进入凌晨,但接到财长於尔基·卡泰宁电话的芬兰险资代表不敢有一丝怠慢,齐刷刷穿好衣服,驱车赶往指定的开会地点。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於尔基·卡泰宁语气非常着急。
不仅是他们,芬兰有头有脸的资本都接到了通知,赫尔辛基交易所和金融监管局的最高负责人都被要求半小时内到场。
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收购会议。
同一时间。
另一边。
美国矽谷。
诺基亚CE0史蒂芬·埃洛普还在微软总部竭力争取支持,可当他得知张扬向诺基亚递交了《13D表格》和《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整个人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做空还没完,想要收购,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史蒂芬先生,我们这边态度很明确了,如果诺基亚想要接入微软生态,就必须答应
我们的条件。」史蒂夫·鲍尔默态度很强硬。
他本身就不想和诺基亚深度合作,认为诺基亚幕後掌舵者约玛·奥利拉就是个草包。
但奈何史蒂芬·埃洛普三番两次上门,又搬出自己「微软人」的身份,软磨硬泡下,史蒂夫·鲍尔默才决定和诺基亚深度合作一次。
不过,他提了三个条件。
1,诺基亚停止对塞班作业系统的投入,并於2年内彻底关停,将Windows Phone系统作为唯一、核心智慧型手机作业系统。
2,诺基亚所有高端旗舰新机,全部预装Windows Phone系统,硬体设计、影像模组、
终端适配必须优先适配微软生态标准,无条件配合微软系统叠代节奏。
3,全球市场宣传、终端铺货、渠道推广,诺基亚要全力为Windows Phone系统站台,补齐微软移动端短板,打造继i0S、安卓系统之後的全球第三大手机生态。
史蒂芬·埃洛普哪怕再傻,也知道这三个条件意味着什麽。
一旦诺基亚选择答应,等於彻底放弃自己十几年的积累,沦为微软的硬体贴牌厂商,未来所有新机的命脉都掌握在微软手中。
这不是战略合作,而是趁火打劫,目的是「吃掉」诺基亚。
某种程度上讲,史蒂夫·鲍尔默比张扬更加霸道,更加贪婪!
「这三个条件我无权拍板,我需要回芬兰总部请示,顺便出席明天的临时股东大会。」
史蒂芬·埃洛普不敢贸然签字,他也首次意识到,诺基亚不仅在二级市场被资本群狼环伺,在一级市场同样被虎视耽眈。
诺基亚这口肥肉谁能吃下,谁就能瞬间变成胖子。
邓肯·尼德奥尔是爱尔兰裔美国人,出生於1959年,现年51岁。
1985年埃默里大学硕士毕业後,他便加入了高盛集团,从最底层的股票交易员做起,经历了华尔街从人工喊单到电子化交易的转型周期。
由於能力出众,邓肯·尼德奥尔一路晋升至高盛集团合伙人,最终担任股票部执行服务业务联席主管,负责高盛集团全球股票交易、电子交易系统和机构经纪业务。
2007年4月,纽交所完成与泛欧交易所合并,组建纽约泛欧交易所集团,邓肯·尼德奥尔作为高盛集团代表空降,出任纽约泛欧交易所集团总裁兼联席营运长,简称C00,距离CE0仅一步之遥。
对於绝大多数欧美成熟大集团而言,能够坐上总裁兼联席营运长这一位置,基本就等同於被董事会内定成下一任集团执行长。
再看当时背景,2007年,纽交所正面临纳斯达克、电子化交易的剧烈冲击,人工场内交易模式已经成了旧时代的眼泪,纽交所董事会急需懂电子化改革的掌舵者。
而邓肯·尼德奥尔在高盛集团任职22年,主要负责高盛集团全球股票交易、电子交易系统和机构经纪业务。恰好满足纽交所的转型需求。
2007年11月,次贷危机已经在美国金融体系中爆发。
纽交所原CE0约翰·塞恩临危受命,被派往美林救火,邓肯·尼德奥尔顺理成章接替C
E0之位。
邓肯·尼德奥尔的能力也极强,上任仅短短一年时间不到,就把纽交所从传统场内人工喊单,全面完成电子化混合交易模式转型,大幅压缩交易成本、提升撮合效率。
身为纽交所最高负责人,当邓肯·尼德奥尔得知张扬举牌诺基亚後,愣了半秒,诧异道:「你是说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小丑先生?」
「是,但也不是,现在外面都称呼他为王牌先生。」劳伦斯·莱博维茨摇头纠正道。
「是吗?」
邓肯·尼德奥尔没有纠结外面怎麽称呼张扬,而是点开已经发送至他个人邮箱的《13D表格》。
快速扫过表格内容後,他看向面前站着的劳伦斯·莱博维茨道:「提交《13D表格》
就意味着对方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而是带着干预公司经营,谋求控制权的目的进行举牌,和温和持仓的《13G表格》举牌是两码事。」
「嗯,我们应该怎麽做?」劳伦斯·莱博维茨询问。
「诺基亚的水太深了,据我所知,这位小丑先生刚和欧美多家大型金融机构签署了和平共识协议,让其在一定年限内不得用自有资金参与诺基亚的股票交易,看来就是为了敌
意收购诺基亚而去做的铺垫。」
邓肯·尼德奥尔一边滑动滑鼠滚轮查看《13D表格》,一边继续说道:「另外这轮做空诺基亚的资金,不仅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影子,还有摩根家族、洛克菲勒家族、杜邦家族等资本财团的影子。」
「这种烫手山芊,我们能不碰就不碰,况且诺基亚是芬兰那边的公司,它只是到我们美股ADR借道上市,犯不着和小丑先生做对抗。」
「那就是批了?」
劳伦斯·莱博维茨询问。
「核查无误就批准回复,我们这边就是走个过场罢了,不过——」
邓肯·尼德奥尔话锋一转,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劳伦斯·莱博维茨道:「这人到底什麽来头?我怎麽听说有华国官方背景?」
「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他家庭背景挺普通的,要是真有官方背景,他应该上任中投国际或者华安投资吧?毕竟这才是华国的主权投资平台。」劳伦斯·莱博维茨快速回应。
在他看来,如果张扬真是华国官方的人,完全可以操盘中投国际和华安投资两大主权投资平台,犯不着以个人交易员的身份参与国际资本市场。
可要是张扬不是华国官方的人,真的很难解释为什麽张扬和财研网能得到那麽多倾斜资源。
「算了,你尽快审批答覆吧,记得先联系美国SEC那边,问一问小丑先生的行为构不构成违规,对方没有做出明确答覆前,我们也不要轻易下结论。」邓肯·尼德奥尔提醒道。
他能在高盛集团节节高升,又能跳槽到纽交所担任CE0,个人能力、人情世故和避险意识缺一不可。
很多人明明能力极强,但始终得不到上司提拔,其根本原因大概率是不懂得人情世故。
就比如公司内部体育比赛,跑步、桌球、羽毛球等,领导难道不知道打不过年轻人吗?
他们知道,他们心知肚明,同时他们也在筛选谁愿意放水。
说白了。
这就是服从性测试。
没有领导喜欢脱离自己掌控的下属,既然有能力,那一直待在技术岗位,正好可以发光发热,这就是绝大部分领导的内心想法。
只有学会了溜须拍马、见风使舵,再加上有一定的个人能力,这才具备进入管理岗的资格。
到了管理岗也并不轻松,因为会有无数人盯着这个位置。
如何规避工作责任,降低自身牵连风险就成了必修课。
也正因如此,每一家公司的管理岗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能上任CE0的更是精中精中精。
劳伦斯·莱博维茨也明白邓肯·尼德奥尔想表达的意思,同时也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们两个的位置,随即应答道:「我马上去办。」
「去吧。」
邓肯·尼德奥尔摆了摆手。
待劳伦斯·莱博维茨离开办公室,他拿起座机听筒,给支持他的幕後财团打去电话。
而在另一边,美国SEC总部,华盛顿特区联邦大楼,市场执法部特级涉密会议室。
会议室仅有六人,五男一女,其中四名SEC最高阶执法官、两名证券法首席律师。
最近一星期,美国SEC收到大量个人投资者、华尔街机构和诺基亚集团的投诉邮件与信封。
他们无一例外,都在邮件和信封中控诉张扬利用自身影响力,干扰诺基亚的正常交易,造成投资亏损,还列出了相应参考条款。
为此,美国SEC已经召开了多次会议,商讨张扬到底有没有干扰资本市场正常交易。
数轮会议下来,近半数的人认为张扬不构成违规。
因为张扬仅在推特、油管表达个人投资观点,没有歪曲事实,也没有误导普通投资者。
无论是诺基亚存在的风险点,还是那份已经被打假的Q1财报数据,张扬都不构成欺诈o
然而这一次,美国SEC似乎抓住了张扬可能存在违规的点。
因为之前张扬唱空诺基亚,分析诺基亚的潜在风险点,是持有的空头仓位,不存在吸筹建仓情况。
空头如果想吸筹建仓,不仅不能唱空,还要唱多,因为只有把股价吹高才能借到泡沫高的股票,下跌也能更好放大差价。
但这一次张扬在推特反覆横跳,暗中悄悄买入诺基亚ADR和本土正股做多,他们有理由怀疑张扬反覆横跳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吸筹。
「我们先复盘他布局诺基亚的完整操盘时间线,也方便各位进行违规认定。」坐在长条会议桌主位的中年男性白人缓缓开口,眼神平静扫过在场的其余五人。
他叫加里·韦斯,是SEC市场执法局副局长,负责全美二级市场操纵案件稽查、社交媒体证券违规定性的相关工作,是目前华尔街最令资本忌惮的监管大佬。
其余五人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加里·韦斯,等待下文。
「从4月份开始,张扬就已经建仓做空诺基亚,一直到接近6月,他的做空仓位才陆续见顶,这部分之前讨论过,多数执法官和证券法律师都认为不构成违规。」
他先是定性一部分,然後继续说道:「7月15号,诺基亚N8旗舰在华国遭遇滑铁卢,股价开始加速下跌,而张扬也开始将手中的空单平仓,到这里依旧没有问题。」
「但他空单平仓後,开始反手建仓诺基亚的多单,并在推特发布数条可能存在操纵资本市场的推文,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就是,张扬的那些推文是否构成了违规?」
坐在会议桌左侧的埃琳娜·妮尔早就知晓了会议主题,随即搬出《1934证券交易法》
和《FINRA10—06社交媒体监管细则》,摇了摇头道:「从法律角度去分析,我认为对张扬无法立案,更无法定罪,因为他并没有任何违规事实。」
会议室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不等加里·韦斯开口,四名SEC最高阶执法官之一的扎卡里·泰勒便忍不住了,开口接话道:「为什麽要说得这麽肯定?如果张扬通过操纵网际网路舆情,拿到低於市场正常价的筹码,这就可以认定操纵资本市场罪!」
「他全程没有编造任何虚假公告,也没有伪造财报,更没有散播诺基亚破产和利空假
消息。」
埃琳娜·妮尔摇了摇头,继续反驳道:「我看了他四月以来针对诺基亚股价的全部相关发言,从头到尾只发表了个人主观估值判断。」
「高位的诺基亚有泡沫,低位的诺基亚有价值,这是所有投资者都拥有的合法观点表达权,受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保护。」
也就在这时,一旁的SEC的执法官布鲁诺·卡尔森微微颔首,表态道:「上一年,我们刚结案过一起推特吹票操纵案,判例非常明确,只有刻意捏造虚假事实、联合团伙刷单造势、无持仓造谣收割才算违规,单纯个人多空观点,很难认定成违规。」
「这个我不赞同。」
证券法律师科马克·沙利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阐述自己观点道:「虽然张扬没有捏造虚假事实,但作为具备市场号召力的公众人物,他的每一次发声和表述投资观点,都足以对资本市场造成影响。」
「在此基础上,如果他的观点是为了低价吸筹服务,我认为是存在潜在违规影响的。」
话音落下,他又提议道:「哪怕今天认定他没有违规,我也希望SEC可以推动立法,限制公众人物的言行,减少资本市场动荡。」
科马克·沙利文已经不局限寻找张扬交易上的瑕疵,他希望美国SEC可以针对性限制张扬的操盘。
截至目前,张扬都是对欧洲企业发难,可如果哪一天,对方开始操盘美股上市公司,不加以限制的话,美股将可能遭遇剧烈波动。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无数机构、个人投资者、基金经理请求科马克·沙利文为他们发声,张扬这一招《网际网路战法》有点太无解,不亚於降维打击。
「确实需要限制一下,在他之前,我从未见过有知名交易员如此频繁在网际网路发表观点,开直播去拆解一家公司的风险点,这种实时资讯很容易带动投资情绪。」
「说得没错。」
「这个我可以赞成。」
「我对这个提议没意见。」
六人会议室,除了加里·韦斯以外的四人都同意了科马克·沙利文的提议,他们也首次认识到,从A股杀出的交易员有多可怕。
以前他们只听说过A股的获利难度高,要学的东西多如牛毛,而且很多时候股票下跌毫无徵兆。
能在这种市场走出来,确实刷新了他们的三观。
华尔街很多交易员压根没想过可以利用网际网路舆情,放大上市公司存在的瑕疵,造成情绪化下杀。
是他们不具备喊单能力?
不是!
是他们自视清高!
就比如说巴菲特和索罗斯,他们绝对拥有喊单能力。
为什麽不网际网路喊单?
1是拉不下脸。
2是不想过多曝光自己。
3是没想过这样做。
要知道,欧美国家合法持枪,这可是众生平等器。
A股游资把散户割了,大不了挨顿揍,或者被刀捅几下,理论上是有抢救的可能性。
美股交易员把散户割了,还活跃在镜头下,那就不是挨揍和被刀捅了,而是可能要挨枪子。
也正是考虑到这点,华尔街的知名交易员都很低调,也非常在意自己的隐私保护。
同时他们也不确定,玩网际网路能不能给自己带来提升。
可随着张扬把这条路子跑通,华尔街大量交易员都发现了网际网路是面超级放大镜的潜力。
不过,发现是发现了,但敢不敢又是另一回事。
张扬躲在港岛,炮轰欧美企业当然没事,毕竟华国禁枪,星级酒店安保也极其严格。
反观欧美国家,真把散户逼上绝路,是有可能被一换一的。
「这是个不错提议,我——」
「咚咚」
美国SEC副局长加里·韦斯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
不一会。
会议室大门被打开。
助理秘书没有理会众人吃惊的目光,径直来到加里·韦斯身旁,弯腰凑到加里·韦斯耳畔低语了两句。
只是瞬间,他脸色微变,但这一抹异色转瞬即逝。
「知道了。」
加里·韦斯平静开口。
助理秘书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场,只留会议室其他五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加里·韦斯没有隐瞒,深吸一口气道:「张扬《13D表格》举牌诺基亚,我们都错估了他的意图。」
「什麽?」
「敌意收购?」
「这——」
当加里·韦斯说出「张扬《13D表格》举牌诺基亚」这几个字,会议室无人不吃惊,也终於想通了所有事情。
做空诺基亚不是张扬的目的,收购才是他的内心想法。
连之前替张扬辩解的埃琳娜·妮尔此刻都眉头紧锁,开口表态道:「如果他真是抱着收购目的,用网际网路玩弄舆论收集廉价筹码,我个人认为是可以认定操纵罪。」
「影响确实很恶劣,哪怕诺基亚不是我们美国的公司,也必须尽可能维护它的权
益。」
「收购是掘芬兰的根啊,我已经猜到他收购诺基亚後的动作了,肯定是分拆核心业务出售!」
「他还是不肯放过诺基亚,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
「难不成诺基亚做了什麽对不起张扬的事情?现在他是在宣泄报复?」
「不可能吧,他才刚毕业,也没有海外工作经验,诺基亚和张扬八竿子打不着,我认为当务之急,就是紧急出台限制措施,避免他盯上美国企业,最後弄得鸡犬不宁。」
「我赞成。」
「我同意。」
「我认可。」
当得知张扬是奔着收购目的买入的诺基亚股票,所有人对张扬的好感度瞬间下降了一个梯度。
为什麽会这样?
因为华尔街主流思想是细水长流,就类似於割韭菜,割完一茬又一茬,绝不伤其根茎。
敌意收购上市公司,暴力剥离业务出售就不同了,这就是杀鸡取卵,追求一次性大额收益。
理念不同,自然会被排斥,加里·韦斯也眉头紧锁,已经在心中去想如何合法地限制张扬操盘。
纽交所选择踢皮球,美国SEC还在讨论如何限制张扬操盘手法时,芬兰金融监管局收到《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那刻,一把手尤霍·哈洛宁直接强硬拍板,将这份《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原封不动打回。
打回理由是:经本局核查评议,本次申报材料未能满足芬兰《证券市场法》对於意图谋求上市公司控制权相关披露的完整要求,本局对该份申报予以否定,不予通过备案。
芬兰金融监管局没有写明是哪里不满足,只是用这个理由,暗示张扬适可而止,同时也表态,诺基亚绝不是外资可以染指的。
要知道,诺基亚是芬兰不可或缺的经济支柱企业,国内债务也全靠它输出到全世界。
换句话说,芬兰民众的福利体系,很大程度上是由诺基亚构建,所以肯定不能让外资轻易对诺基亚完成收购控股。
尤霍·哈洛宁利用自身权限,强行打回张扬的《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後,又立马把这件事情上报。
不到半小时,诺基亚第一大股东瓦尔玛养老险、第二大股东伊尔玛利宁养老和第三大股东芬兰国家养老基金负责人都接到了紧急电话。
现在芬兰已经进入凌晨,但接到财长於尔基·卡泰宁电话的芬兰险资代表不敢有一丝怠慢,齐刷刷穿好衣服,驱车赶往指定的开会地点。
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於尔基·卡泰宁语气非常着急。
不仅是他们,芬兰有头有脸的资本都接到了通知,赫尔辛基交易所和金融监管局的最高负责人都被要求半小时内到场。
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收购会议。
同一时间。
另一边。
美国矽谷。
诺基亚CE0史蒂芬·埃洛普还在微软总部竭力争取支持,可当他得知张扬向诺基亚递交了《13D表格》和《大股东权益披露通知》,整个人不由得呆愣在原地。
做空还没完,想要收购,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史蒂芬先生,我们这边态度很明确了,如果诺基亚想要接入微软生态,就必须答应
我们的条件。」史蒂夫·鲍尔默态度很强硬。
他本身就不想和诺基亚深度合作,认为诺基亚幕後掌舵者约玛·奥利拉就是个草包。
但奈何史蒂芬·埃洛普三番两次上门,又搬出自己「微软人」的身份,软磨硬泡下,史蒂夫·鲍尔默才决定和诺基亚深度合作一次。
不过,他提了三个条件。
1,诺基亚停止对塞班作业系统的投入,并於2年内彻底关停,将Windows Phone系统作为唯一、核心智慧型手机作业系统。
2,诺基亚所有高端旗舰新机,全部预装Windows Phone系统,硬体设计、影像模组、
终端适配必须优先适配微软生态标准,无条件配合微软系统叠代节奏。
3,全球市场宣传、终端铺货、渠道推广,诺基亚要全力为Windows Phone系统站台,补齐微软移动端短板,打造继i0S、安卓系统之後的全球第三大手机生态。
史蒂芬·埃洛普哪怕再傻,也知道这三个条件意味着什麽。
一旦诺基亚选择答应,等於彻底放弃自己十几年的积累,沦为微软的硬体贴牌厂商,未来所有新机的命脉都掌握在微软手中。
这不是战略合作,而是趁火打劫,目的是「吃掉」诺基亚。
某种程度上讲,史蒂夫·鲍尔默比张扬更加霸道,更加贪婪!
「这三个条件我无权拍板,我需要回芬兰总部请示,顺便出席明天的临时股东大会。」
史蒂芬·埃洛普不敢贸然签字,他也首次意识到,诺基亚不仅在二级市场被资本群狼环伺,在一级市场同样被虎视耽眈。
诺基亚这口肥肉谁能吃下,谁就能瞬间变成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