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可能更南,可能更西
秦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东走,走了两天又到了一座屯堡。这座堡比上一座小一些,驻兵不到五十人,可堡墙修得高,四角有角楼,看着挺结实。驻堡的百户姓周,是个年轻汉子,见了秦夜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声音发紧。秦夜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得干脆,可就是太短了,不会多说一个字。
秦恒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周百户,你堡里的兵冬天有没有厚袜子?”
周百户愣了一下,然后答了一句:“回殿下,有的。每人两双厚的,去年冬天发的,还没穿坏。”
“够不够换洗?”
“够。洗了晾在火边,第二天就干了。”
秦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周百户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些。
秦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可他的嘴角在秦恒问完那句话之后微微弯了一下。
走了七八天,他们看了五座屯堡。每座堡的情况都差不多——兵员足、粮草够、衣被齐、操练勤。苏骁每隔几天就派人送来一份边境的简报,说铁勒那边修路的进度在往前推进,可还没推到边境这边来。
最后一天,他们到了最东边的那座屯堡。这座堡的堡墙外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新修了一个小校场,几个兵正在场上练骑射。秦夜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兵骑马跑过去、回身射箭、马不停蹄地再跑回来。箭射出去有的中靶有的脱靶,可那些兵的动作利索,没有拖泥带水。
“这些兵练了多久了?”秦夜问苏骁。
“骑射练了快一年了。去年入冬之前开始的,天天练,没断过。”
“不错。比朕预想的快。”
秦恒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兵骑马射箭,忽然跟苏骁说了一句:“苏将军,让他们试试跑马射移动靶。”
苏骁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秦夜一眼。秦夜点了点头。苏骁便让那些兵把靶子换成了移动的——几个草靶子绑在木架上,由人在前面拉着跑。
第一轮跑下来,射中的只有三成。那些兵有些不好意思,勒着马站在场上等苏骁发话。苏骁让他们再跑一轮。第二轮好了一些,中了四成。第三轮五成多。
秦恒看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可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固定靶准、移动靶不稳,说明练得还不够熟。回去之后该跟苏骁商量一下,把移动靶加进日常操练里。
晚上在屯堡里吃饭的时候,秦夜跟秦恒说了一句话:“你今天让苏骁换移动靶,做得对。”
“儿臣觉得光练固定靶不够。草原人跑起来打,不会站着不动让人射。”
“苏骁也想到了,可他说移动靶不好练,怕兵们泄气。你替他开了这个口,他回头就能把这事推下去了。”
秦恒点了点头。他以前没想过这一层——苏骁是管兵的人,有些话他不好自己说,怕底下的兵抱怨。可太子开了口,效果就不一样了。
九月中旬,父子俩回到了京城。
秦恒回来之后把这一趟北行看到的东西整理成了一份报告,重点写了两件事——一是各屯堡的冬季储备都到位了,不用额外增拨;二是骑射操练要加移动靶,建议明年春天开始在全线推广。报告送到乾清宫之后秦夜批了“可”,转给了苏骁。
苏骁收到批文之后给秦恒写了一封信,说移动靶的事他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年开春各堡就开始练。他还在信末加了一句——“殿下在堡里问厚袜子的事,比问操练的事还细。底下的兵知道了,说太子殿下连袜子都替他们想着。这话传开了,比什么操练都管用。”
秦恒把信看完之后收进了匣子里,没有回信。可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有些话他问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传到兵耳朵里就变成了另外的意思。他以后得注意自己问什么、说什么,因为他说的话会被人记住,会被传开。
九月下旬,秦恒去了一趟山上。这回他去送秋天最后一趟东西——几匹厚棉布、一坛黄酒、一包京城的点心。蒙莺的院子里枣子已经收完了,晒在簸箕里,红通通地铺了一片。
秦恒蹲在院子里帮她翻枣子,翻完了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姑祖母,儿臣今年冬天不出远门了。在京城待着。”
“那就好。冬天路不好走,别往外跑。”
“儿臣想在京城把《巡行要略》的第二版编完。春天再出门。”
蒙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十月里秦恒开始编《巡行要略》的第二版。他把自己这两年新写的东西加了进去,又把各地官员来信里提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收了一部分作为附录。新版比旧版厚了将近一倍,他编了整整一个月才编完。
十一月初,第二版的稿子送到了乾清宫。秦夜看了一个下午,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本比上一本厚,可没有一句是凑数的。”
“儿臣编的时候把每一句都过了一遍,没用的就删了。”
“留着吧。印出来之后发给各府道。知县看第一本,知府看第二本。各取所需。”
秦恒应了,把稿子交给了吏部去刻印。十一月中旬书印出来了,一共印了三百本,分发到了各府道衙门。
腊月里京城下了一场大雪。秦恒站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想起今年春天它发芽的样子、夏天它浓绿的样子、秋天它金黄的样子。一年一年地过,这棵树看着他在外面跑来跑去,看着他从北边回来、从西边回来、从南边回来。他的脸一年比一年黑,步子一年比一年稳。
除夕那天晚上乾清宫里照旧亮着暖融融的灯。秦恒陪着秦夜坐到了天亮。快到子时的时候秦恒站起来给秦夜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杯子说了一句话:“父皇,儿臣敬您一杯。谢您今年让儿臣走了那么多地方。”
秦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朕没有让你走。是你自己要走。”
秦恒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院子。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照得清清楚楚。
“父皇,明年儿臣想走得更远一些。”
“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是更西边,可能是更南边。儿臣想去看看那些还没看过的地方。”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去吧。走完了回来,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朕等着看。”
第二天他们继续往东走,走了两天又到了一座屯堡。这座堡比上一座小一些,驻兵不到五十人,可堡墙修得高,四角有角楼,看着挺结实。驻堡的百户姓周,是个年轻汉子,见了秦夜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声音发紧。秦夜问什么他答什么,答得干脆,可就是太短了,不会多说一个字。
秦恒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周百户,你堡里的兵冬天有没有厚袜子?”
周百户愣了一下,然后答了一句:“回殿下,有的。每人两双厚的,去年冬天发的,还没穿坏。”
“够不够换洗?”
“够。洗了晾在火边,第二天就干了。”
秦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周百户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一些。
秦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什么,可他的嘴角在秦恒问完那句话之后微微弯了一下。
走了七八天,他们看了五座屯堡。每座堡的情况都差不多——兵员足、粮草够、衣被齐、操练勤。苏骁每隔几天就派人送来一份边境的简报,说铁勒那边修路的进度在往前推进,可还没推到边境这边来。
最后一天,他们到了最东边的那座屯堡。这座堡的堡墙外头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新修了一个小校场,几个兵正在场上练骑射。秦夜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兵骑马跑过去、回身射箭、马不停蹄地再跑回来。箭射出去有的中靶有的脱靶,可那些兵的动作利索,没有拖泥带水。
“这些兵练了多久了?”秦夜问苏骁。
“骑射练了快一年了。去年入冬之前开始的,天天练,没断过。”
“不错。比朕预想的快。”
秦恒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兵骑马射箭,忽然跟苏骁说了一句:“苏将军,让他们试试跑马射移动靶。”
苏骁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秦夜一眼。秦夜点了点头。苏骁便让那些兵把靶子换成了移动的——几个草靶子绑在木架上,由人在前面拉着跑。
第一轮跑下来,射中的只有三成。那些兵有些不好意思,勒着马站在场上等苏骁发话。苏骁让他们再跑一轮。第二轮好了一些,中了四成。第三轮五成多。
秦恒看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可他在心里记了一笔——固定靶准、移动靶不稳,说明练得还不够熟。回去之后该跟苏骁商量一下,把移动靶加进日常操练里。
晚上在屯堡里吃饭的时候,秦夜跟秦恒说了一句话:“你今天让苏骁换移动靶,做得对。”
“儿臣觉得光练固定靶不够。草原人跑起来打,不会站着不动让人射。”
“苏骁也想到了,可他说移动靶不好练,怕兵们泄气。你替他开了这个口,他回头就能把这事推下去了。”
秦恒点了点头。他以前没想过这一层——苏骁是管兵的人,有些话他不好自己说,怕底下的兵抱怨。可太子开了口,效果就不一样了。
九月中旬,父子俩回到了京城。
秦恒回来之后把这一趟北行看到的东西整理成了一份报告,重点写了两件事——一是各屯堡的冬季储备都到位了,不用额外增拨;二是骑射操练要加移动靶,建议明年春天开始在全线推广。报告送到乾清宫之后秦夜批了“可”,转给了苏骁。
苏骁收到批文之后给秦恒写了一封信,说移动靶的事他已经安排下去了,明年开春各堡就开始练。他还在信末加了一句——“殿下在堡里问厚袜子的事,比问操练的事还细。底下的兵知道了,说太子殿下连袜子都替他们想着。这话传开了,比什么操练都管用。”
秦恒把信看完之后收进了匣子里,没有回信。可他在心里想了一件事——有些话他问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传到兵耳朵里就变成了另外的意思。他以后得注意自己问什么、说什么,因为他说的话会被人记住,会被传开。
九月下旬,秦恒去了一趟山上。这回他去送秋天最后一趟东西——几匹厚棉布、一坛黄酒、一包京城的点心。蒙莺的院子里枣子已经收完了,晒在簸箕里,红通通地铺了一片。
秦恒蹲在院子里帮她翻枣子,翻完了之后站起来说了一句:“姑祖母,儿臣今年冬天不出远门了。在京城待着。”
“那就好。冬天路不好走,别往外跑。”
“儿臣想在京城把《巡行要略》的第二版编完。春天再出门。”
蒙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十月里秦恒开始编《巡行要略》的第二版。他把自己这两年新写的东西加了进去,又把各地官员来信里提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收了一部分作为附录。新版比旧版厚了将近一倍,他编了整整一个月才编完。
十一月初,第二版的稿子送到了乾清宫。秦夜看了一个下午,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这本比上一本厚,可没有一句是凑数的。”
“儿臣编的时候把每一句都过了一遍,没用的就删了。”
“留着吧。印出来之后发给各府道。知县看第一本,知府看第二本。各取所需。”
秦恒应了,把稿子交给了吏部去刻印。十一月中旬书印出来了,一共印了三百本,分发到了各府道衙门。
腊月里京城下了一场大雪。秦恒站在乾清宫的院子里看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想起今年春天它发芽的样子、夏天它浓绿的样子、秋天它金黄的样子。一年一年地过,这棵树看着他在外面跑来跑去,看着他从北边回来、从西边回来、从南边回来。他的脸一年比一年黑,步子一年比一年稳。
除夕那天晚上乾清宫里照旧亮着暖融融的灯。秦恒陪着秦夜坐到了天亮。快到子时的时候秦恒站起来给秦夜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着杯子说了一句话:“父皇,儿臣敬您一杯。谢您今年让儿臣走了那么多地方。”
秦夜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朕没有让你走。是你自己要走。”
秦恒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院子。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照得清清楚楚。
“父皇,明年儿臣想走得更远一些。”
“去哪里?”
“还没想好。可能是更西边,可能是更南边。儿臣想去看看那些还没看过的地方。”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去吧。走完了回来,把看到的东西写下来。朕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