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6章没兴趣做亲戚

    乌鲸角,黑潮盟分舵。

    厉沉锋精心布置的寿宴还没开席,喜庆的红绸便先被人扯了下来。

    主殿里摆着三十六张玉案,桌上的仙果、灵酒都是提前半个月从各处岛屿运来的。

    最上首那张座椅用整块暖玉雕成,椅背嵌着九颗海珠,连杯盏都是厉沉锋托关系从总坛买来的老物件。

    他本来打算趁顾崇岳寿辰,把这位巡察使伺候舒坦了,再顺势提一提自己这些年在乌鲸角的功劳。

    总坛正在调整各处分舵,听说有两个油水丰厚的位置空了出来。

    顾崇岳只需在考核册上多写几句好话,他往后几十年的前程便有了着落。

    结果寿宴还没开始,客人先没了。

    传讯符送进来的时候,厉沉锋还在亲自检查主殿的阵法。

    “再说一遍,谁不见了?”

    “顾巡察使沉星水道遇袭,楼船沉了,顾大人被一名女地仙带走,魏护法正在追查。”

    亲卫伏在那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跟随厉沉锋多年,极少见分舵主这副模样。

    平时无论黑市里死多少人,还是哪支海盗团上门挑衅,厉沉锋总有办法处理,骂归骂,手头的安排从来不乱。

    眼下这位九阶人仙却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息。

    “还有呢?”

    “楼船上的几名亲卫死了,护卫船损伤不小。魏护法追着一个六阶人仙出去三百多里,等赶回来,顾大人便已经……”

    “六阶人仙?”厉沉锋猛地打断他,“一个六阶人仙,把魏九川引走了?”

    “回舵主,是。”

    厉沉锋抬手捏碎传讯玉符,又立刻从储物戒指里取出另一枚,向沉星水道发出急讯。

    杀几个倒霉鬼毫无用处,顾崇岳若回不来,整个分舵的人陪葬都不能替他挡灾。

    顾崇岳的修为只有九阶人仙,在总坛的地位却远比寻常地仙高。

    这次人是在赴自己寿宴的路上出事的。

    总坛追究下来,魏九川有护卫失职之责,厉沉锋这个东道主也绝跑不掉。

    更要命的是,自己前几天才被偷了大半座仓库,如今又弄丢巡察使。

    两件事摆到一起,谁都会怀疑乌鲸角已经让人钻成了筛子。

    “传令,寿宴撤掉。外面的客人暂时好生安置,谁敢在酒桌上传一句风言风语,直接关起来。”

    厉沉锋扯下身上的锦袍,换上平时穿的黑甲,“把码头管事、巡海队长和所有负责接待航线的人叫来。再让总坛那边知道,顾大人是在沉星水道失踪的,人还活着,咱们已经组织搜救。”

    等亲卫跑远,厉沉锋扶住桌沿,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拍个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魏九川是在傍晚赶到乌鲸角的。

    厉沉锋亲自迎出殿门。

    “魏兄,顾大人到底……”

    “进去说。”

    魏九川越过他走进偏殿,“从现在开始,你的接待名册、航线安排、知情人名单,全部交给我核查,顾巡察使尚有生还可能,你最好祈祷他真的还活着。”

    “东西都准备好了。魏兄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的人随你调遣。”

    魏九川接过一份名册,随手翻了几页。

    “顾大人的航线,除了迎宾队和你我,还有多少人知道?”

    “明面上的只有十七人。”

    厉沉锋答道,“不过沉星水道是通往乌鲸角的常用深槽,大船若从东面过来,十有八九会走那里。我提前买了消息,才知道顾大人将于今日抵达。对方既然能够在海上设伏,也可能从黑市买到了同一条情报。”

    “你买的消息?”

    “黑市里有人卖顾大人的行程,我派人买回来核对,确认无误后才安排迎宾。魏兄,此事是我疏忽。”

    魏九川冷笑一声:“你知道是谁卖的?”

    “不知道。黑市里的买卖规矩你也清楚,卖家只留下消息,若能随便查到背后是谁,那地方早让人拆了。”

    “既然知道来路不明,你还把整个寿宴弄得满城皆知!”

    “寿宴本身瞒不了人。”

    厉沉锋咬了咬牙,“我没有提前公布顾大人的具体抵达时间,迎宾船也是今天清晨才调动。魏兄,我认失察,但事情出了,咱们得先找人。”

    魏九川自己明白,船上出事时的每一步判断都说得通,却偏偏中了对方的算计。

    那个六阶人仙几次借阵器牵动潮脉,若他始终不追,楼船便会一直受到攻击,可他一追,对方便沿着礁群拖住他,等他觉出不对,船已经没了。

    对方既懂空间法则,又能事先摸清沉星水道的潮汐,绝非临时起意。

    “画相已经带来。”

    魏九川取出一卷兽皮,摊在桌上,“我亲眼见过那个负责引我的年轻人。六阶人仙,个子不低,左眉一道浅痕,鼻梁偏窄,穿灰衣。画得八九不离十。”

    厉沉锋仔细看过,抬头问道:“女地仙呢?”

    魏九川摇头:“内舱的人只看到一身黑衣,脸被遮着。她动手极快,身法干净,没有留下能够辨认身份的法器和功法痕迹。”

    厉沉锋让亲卫取来一批空白画像玉简,准备将画相传给各处关卡。

    魏九川又补了一句:“另外,顾巡察使贴身的传讯玉牌和储物戒指都被摘走了。总坛的命灯仍然亮着,所以人没死。可命灯只能知生死,没办法凭它确定位置。你把那些自称能闻着魂魄找人的骗子都给我挡在门外,我没工夫见他们。”

    “明白。”

    当夜,乌鲸角沿岸亮起了成片巡海灯。

    搜查范围从沉星水道延伸到附近数千里海域。黑市里也挂出重赏,寻找画相上的灰衣男子,以及任何可能与女地仙有关的行踪。

    厉沉锋甚至从自己私库里拨了一批上品丹药,给那些愿意出海搜查的散修做赏钱。

    离乌鲸角数千里外,一座无人小岛上。

    海浪拍打着西侧黑礁,偶尔有几只长着薄翅的海鸟落在岩壁上,随后又被潮声惊走。

    萧若尘赶到时,薛红绡已经在岛上等了半日。

    “回来得够慢的。老娘还以为你让那老东西抓去当女婿了。”

    “他要真有个漂亮孙女,倒也可以商量。可惜那老头脾气太臭,我没兴趣跟他做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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